近半个月以来，我家老二被柜子砸到，断了两根手指头。
我家老大经历了一次学习上的瓶颈，崩溃了一次。
这些都是我之前没有经历过的，几乎是跌跌撞撞去面对去解决。
昨晚和好友聊天，她的孩子面临中考，要冲下成绩，补课费一小时500，一天3000。
接连这些事，让我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：养孩子这么多年，最难的到底是什么？
今天只说与养孩子最密切相关的三个维度：经济、精力、情绪管理。
01
先说经济吧，因为这是最容易量化的，也是大部分人第一个想到的。
但从经济的角度来说，养孩子这件事，本质上是一道数学题。
收入减去支出，只要这个数字是正的，一切就没问题。
穷有穷的养法，富有富的养法。
只要大家不盲目攀比，不被周遭的育儿焦虑带节奏。
那么，经济上的困难，相对于其他困难，它是最温柔的。
因为钱的问题，它是明确的。
你挣多少，你缺多少，如何增收，怎样节流，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算出来的。
收入不足可以加班打拼，日常开销可以精打细算，实在周转不开也能求助亲友……它是有方向的，总有落地的解决途径。
可是后来遇到的那些困难，它是没有方向的。
02
比如精力。
它是日复一日细碎到骨子里的消耗。
我现在每天早上六点20起床，20分钟内做好早饭，盛出来晾着，接着叫老大起床。他大概7:10吃完饭去上学。我自己也吃饭，收拾完。大概7:40叫老二起床，洗漱后送去幼儿园吃饭。他听话点就麻溜溜起床，麻溜溜洗脸刷牙；不听话了，各种幺蛾子，挑战大人的耐心。两个孩子都安顿好，我也去上班了。
老大下午放学还要吃饭，有时间就做饭，没时间就点外卖。就算是点外卖，要考虑营养，要考虑他过敏的情况，要考虑送达时间要恰到好处，这些都同样费精力。
老二放学后爷爷管，暂时我还轻松些。但是看这孩子天性，往后求学也多半没哥哥省心。这里先不说。
我家老大，学习上倒是省心。需要辅导作业的情况并不多，他自己耐心，我和爸爸也还好。所以很多家庭中遇到的“陪写作业鸡飞狗跳”的情况我家里倒是没有。
可是，他从小兴趣爱好广泛，我们也愿意支持。小学各类爱好轮番学习，他学什么都不愿意放弃。但是精力是个问题，他的精力和大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。在小学低年级段，尚可兼顾课业与特长。但是每一项兴趣落地，课前接送、课后练习，需要耗费大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。
后来到了高年级，尤其是初中，时间越来越不够，实在搞不动了，才开始大面积的精简。
弟弟再大点应该就没这些待遇了。
弟弟小学时，哥哥念高中。这个阶段，除了经济上的考量，最重要的是精力。大人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但“陪写作业”这个事，也值得单拎出来说一说。
我亲眼见到我脾气温柔的好朋友在辅导孩子作业是如何暴跳如雷的，我要不是亲眼看到，我根本就不相信，怎么会因为写作业这个事情，让她完全变了一个人。
小学二年级的数学题能有多难？她儿子磨磨蹭蹭半个小时做不出来，掰开了揉碎了讲，先拿着教具演示，后来又拿着棉签棒一点一点演示。还是不理解，还是做错。我在旁边，都觉得心里的火从脚后跟一点点往上蹿。
她有耐心，也会引导，是个高知妈妈。
可当他儿子第五遍还是把同一道题解错的时候，她先是发火，然后就气哭了，不管了。
交给爸爸，结果没多久，也听到了爸爸的吼声。
当时旁观的我满心五味杂陈，一边心疼孩子的懵懂无助，一边也心疼大人的身心俱疲。
白天上班，应付日常，已经够累了。到家了还要打起精神陪写作业、检查作业、签字、打卡，准备第二天的东西，周末还要辗转往返各类兴趣班，就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永动机。
这个时候，你会觉得精力不够用。
但这个阶段，有一个东西你以后会怀念的，
那就是：你觉得自己有用。
那个时候，虽然很累，但心里是踏实的。
你知道孩子需要你。
被需要的感觉，特别好。
03
孩子上了初中。
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就变了。这种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，它一点一点来，慢到你一开始根本注意不到。
他慢慢有了自己的生活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回来都叽里呱啦和你聊很多。你问他今天怎么样，他说”还行”。你问他有什么想吃的，他说”随便”。
还行，随便。
这些词，基本上成了他们回答大人大部分问题的标准答案。
这本来也没什么，孩子长大了嘛，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。
但后来，你会慢慢地意识到，这些行为的背后，藏着一个东西，这个东西呢，你可能都没准备好。。
就是：他不需要你了。
当然，也不是完全不需要，需要你做饭，需要你签字，需要你开家长会。这些都属于功能性需求，除此之外，他作为一个人，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、自己的情绪、自己的朋友圈子的人。
他不再需要你了。
我们心里清楚，这几乎是必然的。
我们都知道一个烂熟于心的育儿鸡汤：所谓父女母子一场，只不过意味着，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……他用背影告诉你：不必追。
我们知道，渐行渐远本就是成长常态，让孩子建立独立的精神世界，也是我们追求的目标。
所以，你看，在之前你觉得养孩子最难的是花钱、最难的是没时间没精力，可到了这个阶段，你就会发现，前面那些只是些开胃菜。
真正的主菜，是情绪。
不只是孩子的情绪，还有大人自己的情绪。
我一般喜欢拿我自己家的事情举例，写起来顺手啊。
只是情绪这块，我家目前的情况不具有代表性。
老二还小，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。
老大也算情绪稳定，虽然“还行”“随便”的话也经常从他口中说出，但是平时很愿意和我分享他的烦恼。这半年来，他明显的容易烦躁，会问我，妈妈我怎么有时就突然烦躁了呢。
他愿意说出来，就很难成为问题。
我们俩之间，目前情绪互动还算正向，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
我也会经常提醒自己，不能因为自己的烦恼，迁怒孩子，影响他们的情绪。
我的一个朋友跟我说过一件小事。
一天晚上，她看见女儿十点多了还在写作业。倒了杯牛奶，想送进去。走到门口，听见孩子在打电话，欢声笑语的。
她准备敲门，却停住了。
敲门还是不敲门，她在门口站了有两分钟。
当时她脑子同时好几个想法：这么晚了还在打电话，我是不是应该说说她？可是我进去了，她会不会觉得觉得我在监视她。初中这么辛苦了，她好不容易开心一回，还是由着她，让她开心一会儿。可是如果我不管，万一她每天晚上都这样聊到半夜呢？明天还要上课呢。
最后她没敲门，把水放在了门口，回了自己屋。
她跟我说，她当时的感觉很拧巴。明明关心她，但不知道这个关心怎么表达；明明想管她，又担心管的方式不对；就这样一个小小的事，都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。
这种事，在孩子进入青春期之后，几乎每天都会发生。
我们知道这叫成长，我们也知道这是青春期的正常表现。
我们看了很多文章，都告诉我们要给孩子空间，要理解要尊重，我们什么道理都懂。
可是懂得道理，到落地践行，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。
这个时候，你会发现，
经济上再困难，它是明确的；
精力上再困难，它是具体的；
但情绪上的”不确定”，它是弥漫性的，来来回回，反反复复。
最要命的是，你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。
每个孩子和每个家庭都是不一样的，别人家管用的方法到你家可能就是一场灾难。
你只能自己摸索，摸着石头过河，你甚至看不见水有多深。
04
写到这里，我有些明白了，养孩子这件事，最诡异的地方在于：
它没有反馈机制。
你做饭好不好吃，自己尝一口就知道了；你工作做得好不好，业绩数字会告诉你。但你养一个孩子，没有人打分，没有人评价，你做得对不对，很多时候只能靠猜。
成绩下滑了，你猜是不是因为你这段时间管得太严了，他有了逆反心理；
他今天不开心了，你猜是不是因为你昨天说的话影响到了他，
他和你之间不远不近的这种状态，你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。
你很生气但是控制了情绪，却不知道孩子感受到的是你的尊重，还是冷漠。
…………
所以，养孩子最难的是什么？
是这种没有反馈的“不确定性”。
但最奇怪的是什么吗？
最奇怪的是，即便是这样，你第二天早上依旧会起来用心做饭，依旧会准时叫他起床，依旧会在他每次出门时跟他说”路上注意安全”，虽然他每次头都不回。
这是什么，是本能，是爱，还是责任？
都是，也都不全是。
因为，养孩子这件事，你只能自己走一遍，自己摔一遍，自己疼一遍。
你只能一边在试错里摸索成长，一边在迷茫中咬牙坚持，努力去当一个还过得去的父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