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在小区楼下,看到挺有意思的一幕。
一个大概两三岁的小男孩,跑得急了点,啪叽一下摔在草坪上。
其实摔得不重,但他刚咧开嘴准备酝酿情绪,他妈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。
我以为她会检查伤口,安抚一下。
结果,她一把抱起孩子,对着地面又拍又打,嘴里还念叨着:
“都怪这个破地,把我们宝宝绊倒了!坏地,打你!打!”
本来没多大事儿的孩子,被妈妈这么一共情,情绪瞬间爆发,哇地一声哭出来,赖在妈妈怀里,说什么也不下来了。
我站在旁边,心里咯噔一下。
是不是觉得这个场景特别熟悉?
我家孩子摔到或撞到,奶奶也常以这样的方式哄孩子。
我们总被各种育儿理念教育,要“共情”孩子,要理解他的感受,站在他的角度。
这当然没错。
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我们的“共情”变了味,变成了“替孩子承担情绪”,变成了“帮孩子推卸责任”。
我们以为这是爱,是保护。
但一个残酷的真相是:
你越是这样共情他,他就越学不会处理自己的情绪,离那个内心强大的自己,也就越来越远。
01
过度共情,正在剥夺孩子的情绪免疫力
你可能会说,孩子还小,他难过我当然要第一时间安慰啊。
没错,安慰是必要的,但如何安慰,区别可就大了。
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,叫情绪容器。
健康的亲子关系里,父母是孩子的情绪容器,能接住孩子的情绪,然后帮他消化、理解,最后再完整地还给他。
但过度的共情,不是接住,而是没收。
你直接把情绪拿走了,告诉他你不用难过。
错的是别人,孩子是暂时不难过了,但他永远失去了学习如何面对和处理难过这种情绪的机会。
威斯康星大学的发展心理学教授安妮·墨菲,曾经做过一个长达十年的追踪研究。
她和她的团队观察了超过一百对母婴的互动模式,结果发现了一个令人深思的现象:
那些对孩子的每一个负面情绪信号,都立刻做出过度反应的母亲。
比如孩子一皱眉就马上抱起来哄,一哭闹就立刻满足所有要求。
她们的孩子,在成长到十岁时,情绪调节能力明显弱于其他同龄人。
这些孩子更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崩溃,更难从挫败感中走出来,甚至习惯性地将一切不顺归咎于外部环境。
换句话说,父母给的情绪拐杖,让孩子自己的情绪肌肉彻底萎缩了。
说到这里,我想起去年那个让人心痛的新闻。
一个重点高中的男孩,仅仅因为一次月考成绩没进班级前十,就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后来媒体采访他的家人,他妈妈泣不成声地说:
“从小到大,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,受一点委屈我比他还难受。我从没想过,这么点小事他都扛不住……”
你看,悲剧的根源,可能就埋藏在那些年无数次的过度共情里。
因为从未被允许真正地去体验、去处理哪怕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。
所以当真正的暴风雨来临时,他毫无还手之力。
真正的共情,是和他站在一起,而不是替他挡掉全世界。
那么,什么才是真正有益的共情?
斯坦福大学那个经典的棉花糖实验,我们都不陌生。
心理学家沃尔特·米歇尔发现,那些能够为了第二颗棉花糖而忍耐十几分钟的孩子,成年后普遍更成功。
但这个实验背后,有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细节。
后续的研究发现:
那些成功忍耐的孩子,他们的父母在日常生活中,往往不是用不许吃来命令,也不是用再忍忍就过去了来敷衍。
而是会教给孩子一些具体的方法来管理自己的欲望。
比如,他们会说:
“我知道你现在很想吃,这种感觉很难受。
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?
或者你看着窗外,数一数有多少辆红色的车过去,说不定数着数着,时间就到了。”
看到了吗?这就是高质量的共情。
第一步:承认并接纳情绪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很想吃,这很难受。”
这句话是定心丸,它告诉孩子:你的感受是正常的,是被允许的。
第二步:引导他观察和思考。
我们来玩个游戏,或者数数车。
这不是转移注意力那么简单,而是在教他,当负面情绪或强烈欲望来临时,你可以主动做一些事来帮助自己,而不是被情绪牵着鼻子走。
第三步:让他自己完成这个过程。
父母只提供方法,但不代替他忍耐。
这个自己熬过去的经历,才是最宝贵的。
反观我们很多人的做法:孩子想吃糖,哭闹。
我们为了让他立刻停止哭闹,要么马上把糖塞给他,要么就呵斥他不许哭。
前者是缴械投降,后者是情绪压制,这两种,都剥夺了孩子学习自我调节的机会。
过度共情,就像给孩子戴上了一副情绪墨镜,让他只能看到自己的感受,却看不到解决问题的路径。
孩子搭积木倒了,放声大哭。
低质量的共情是:“哎呀这个积木太坏了,我们不玩了!”——帮他找了借口。
高质量的共情是:
“我知道你很失望,忙了半天都倒了。
我们一起来看看,是不是最下面这块没放稳?”——帮他找原因。
孩子和朋友吵架了,气冲冲地回家。
低质量的共情是:“肯定是他不对,以后别跟他玩了!”——帮他找敌人。
高质量的共情是:
“你这么生气,肯定很委屈。
能跟我说说,你们为什么吵起来吗?”——帮他复盘问题。
区别就在于,前者是把孩子拉出问题本身,让他永远停留在情绪里;
而后者,是陪他站在情绪里,然后引导他自己走出情绪,走向问题。
02
学会有限共情,给孩子穿上自己的铠甲
那么在日常生活中,我们具体可以怎么做呢?
我认识一位非常优秀的儿童心理咨询师,她分享过一个特别实用的方法,叫“有限共情三步法”。
其实和我上面提到的棉花糖实验逻辑是相通的。
第一句:描述并接纳感受。
我看到你眼泪都掉下来了,你现在一定特别伤心/生气/失望。
用我看到来陈述事实,用情绪词汇帮他定义自己的感受。
这一步是建立情感连接,让他知道你懂他。
第二句:引导他说出原因。
“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,让你这么难过吗?”
这是一个邀请,邀请他从纯粹的情绪宣泄,进入到理性思考的层面。
当他开始组织语言描述事情经过时,他的前额叶皮质(负责理性的部分)就开始工作了,情绪的掌控力就会减弱。
第三句:启发他思考解决方案。
“那我们能做点什么,让感觉好一点呢?或者,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你觉得可以怎么做?”
把主动权交还给孩子。
也许他想出的办法很幼稚,甚至不可行,但这个思考的过程本身,就是在构建他的抗挫力。
你可以给他选项,但不要直接给他答案。
我有个朋友,她儿子上一年级时,第一次数学考试只考了70分,回家后趴在沙发上哭,说自己太笨了。
我朋友没有立刻说“你不笨,你最聪明了”这种苍白的安慰,她走过去,就用了这三步。
她先说:“考得不理想,一定很难过吧?妈妈看到你这么伤心,也很心疼。”
等孩子情绪稍微平复了点,她又问:
“那你觉得,这次是哪里出了问题,让我们丢了这么多分呢?”
孩子抽抽搭搭地拿出卷子,说有几道应用题没看懂。
最后,朋友说:“那你看,我们是现在一起把错题弄懂,还是你先哭一会儿,我们晚点再来研究怎么打败它?”
孩子想了想,选择了后者。
那天晚上,母子俩一起把错题整理出来,第二天孩子主动去找老师问明白了。
期末的时候,他数学考了98分。
后来聊天,我朋友说:
“那天我忍住了没说‘你不笨’,因为我知道,他需要的不是一句廉价的肯定,而是自己找到‘我不笨’的证据。
我能给他的最好的爱,就是教他如何自己去寻找证据。”
这番话,让我思考了很久。
我们总怕孩子受一点点委屈,总想替他们扛下所有风雨。
但真正的爱,从来不是把孩子养成一朵温室里的花,而是教会他如何在风雨中站稳脚跟。
你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,但他自己长出来的力量,可以。
别再做那个对着地板又打又骂的家长了。
当地板把孩子绊倒时,真正有智慧的父母,会扶起孩子,拍拍他身上的土。
然后平静地告诉他:“摔倒了会疼,下次我们跑的时候,看着点路,好吗?”
这才是能让他受益一生的共情。
如果你也曾在育儿路上,因为心疼而过度共情过,不妨把这篇文章转发给你身边同样在努力的父母们。
让我们一起,不做那个替孩子扫平一切的清道夫,而做那个教会他如何使用扫帚的引路人。
毕竟,我们能给孩子最好的礼物。
就是当有一天我们不得不放手时,他有足够的能力和勇气,去面对这个真实、不完美,却依旧值得热爱的世界。